人心向往真、善、美—— 夏樹人談朱之文現象

人心向往真、善、美

——談朱之文現象

                                                         夏樹人

最近一個月，網上第一紅人無疑是朱之文。他成為眾多媒體關注的焦點，被譽為新時代有追求農民的代表。一炮走紅，萬眾矚目，好評如潮。這是一個非常值得重視的社會現象。

2月12日山東電視臺《我是大明星》選秀初賽，一位中年農民羞澀而又深情地唱了首《滾滾長江東逝水》。他身穿一件老式軍大衣，滿嘴方言鄉音，不顯山，不露水。但他一展歌喉，奇跡發生了：一種天籟般的美聲傳來，字正腔圓，豐滿充沛，穿云裂帛，渾厚悠揚，令人蕩氣回腸，如楊洪基原音重現。大廳里一片驚愕，有評委以為音響師出了錯，在放“原聲帶”，有的以為是專業歌手化裝上臺。當他那布滿老繭的大手證實他是地道的農民后，聽眾激動得起立鼓掌。又一首《駝鈴》，唱得清暢圓潤，富于穿透力，曲終余音繞梁，歡聲經久不息。3月4日晚，山東電視臺將比賽現場和他在農村家里勞動練歌的場景在綜藝頻道播出，立刻被網友發到網上。這段視頻以中子裂變般的速度傳播開來，引起眾多網友熱烈追捧，點擊率迅速超躥過100萬、300萬，連續雄踞百度搜索榜首。“蘇珊大叔”、“大衣哥”等美譽不脛而走。

朱之文是真正的農民，有唱歌的真功夫。3月初我一看到這段視頻，頓時為朱之文傾倒。他住在山東菏澤單縣郭村鎮朱樓村，只讀了三年小學，12歲輟學，從小種地、打零工為生，現在年收入僅5 000元，和妻子李玉華共同撫養兩個孩子，奉養老人。他自幼喜歡唱歌，40多歲了，卻像孩童一樣圣潔地追求著自己的夢想，靠舊貨市場買的錄音機、1.5元錢的卡拉OK磁帶，數十年如一日地堅持自學美聲唱法，用手機音樂做伴奏，刻苦鉆研那聲樂舞臺上的陽春白雪。山東臺的這個節目已辦了五六年，他認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水平未到，一直沒現身。這次在鄉親們鼓勵下，才報名一試，靦腆登臺。其實他的音質已可與優秀的專業歌唱家媲美。我年近古稀，博覽群書，記憶中只有19世紀俄國文豪屠格涅夫在《獵人筆記》中，對民間歌手精美絕倫的描繪，堪與匹配。我聽過中外許多歌唱家的歌聲，記憶中只有當代最偉大的男高音帕瓦羅蒂的歌喉，引起過我如此巨大的心靈震撼。

朱之文善良質樸，既執著又謙遜。他從沒想過出名，也沒想過發財，感動了不少專業人士，得到他們熱情關注和扶持。3月8日央視天氣預報主持人宋英杰在微博里力捧。3月18日，出身農民家庭的一級演員于文華，自費趕到山東單縣朱樓村探訪了他，深受感動。她邀約央視“星光大道”導演王愛華同行，推薦朱之文上《星光大道》。她甘愿自己做“綠葉”“人梯”，也要把他作為“紅花”推上《歡樂中國行》大舞臺。她請著名音樂人孟文豪為他免費制作歌曲伴奏，邀著名詞作家車行和著名作曲家趙季平為他打造原創歌曲《一畝三分地》。經于文華引薦，朱之文拜二炮文工團歌唱家喬軍為師。3月25日，喬軍與朱之文在京一起出席了媒體見面會。喬軍大贊朱之文“與廖昌永的音質很相似”，“天分太好了，難得一見。”他有針對性地點撥朱之文，在自己的錄音棚為朱之文第一次錄了音；無償地把自己的原創歌曲送給朱之文挑選演唱，還要引薦朱之文崇敬的金鐵霖、馬秋華老師。他坐火車硬座趕到濟南看望朱之文，既教聲樂，又從經濟上給予幫助。他把6月在國家大劇院舉行的個人音樂會改為師徒演唱會，為朱之文登上國家大劇院鋪路。4月3日，山東臺導演張曉磊又和2010年《星光大道》總冠軍劉大成聯系，幫共同的老鄉朱之文規劃，幫助朱大哥爭取《星光大道》總冠軍。于文華、喬軍、張曉磊、劉大成的言行，又被大批網民熱烈贊揚為順民意、鼓民心的義舉。

各大電視臺對朱之文展開了一場比速度的戰役。山東電視臺《中華達人》《天下父母》等欄目捷足先登，已播了幾檔節目。湖南衛視邀朱之文飛抵長沙，3月15日參加了《快樂大本營》錄制，主持人鼓勵他唱到維也納金色大廳。朱之文壓根沒談錢的事，他參加這次錄制是零報酬。3月16日，他辭去和成龍同臺演出的機會，拎了半袋子饅頭和咸菜，攜妻子兒女趕赴濟南，參加山東電視臺《我是大明星》復賽。他說是這個節目把我捧起來的，做人要講義氣。他以感恩之心晉級總決賽。3月24日參加央視一套節目《我們有一套》錄制，清唱《滾滾長江東逝水》《草原之夜》，又華麗轉身，演唱了他最喜愛的歌唱家蔣大為的保留歌曲《北國之春》。當撒貝寧問他：“你將來成名了，發財了，你會怎么樣？”他說：“我沒有想過能發財。真要有錢了，除了解決全家生活，其余都捐給有困難的人，幫大伙把村頭的小橋修好。”3月26日凌晨3時他才到家，還念著要參加鳳凰衛視《魯豫有約》、央視三套《歡樂英雄》錄制。3月31日，他在山東外事翻譯學院又與大學生見面，一起飆歌。

全國各地平面媒體也爭相報道。朱樓村幾乎成為中國3月最火的村莊。朱之文家門口每天都有幾十位記者守著，談演出、邀采訪、上節目，還有親戚攬著當經紀人。有時一天300多人擁進他的舊土房，弄得他不敢開手機，不敢回家。他說，他沒想過出名，但他的日程卻被排得滿滿：3月底到4月11日，《我是大明星》決賽；4月14日，縣里活動；4月15日，菏澤國際牡丹花會文藝演出；4月16—18日，央視三套《星光大道》節目；4月21—22日，河南電視臺民生頻道首屆“中國民工演唱會”；4月24日，央視《歡樂中國行》；4月28——29日，河南省“五一”演唱會；6月，放歌國家大劇院。百忙中，他還在家門口以板車為舞臺，給村里鄉親開了別具一格的夢想演唱會。正在為朱之文制作個人音樂專輯的喬軍，4月1日晚在博客中說：“看到朱之文的這張演出日程表，我很心酸，甚至落淚了。他太忙了，說話間他都能突然閉眼睡著”。他累得一度嗓音發啞，網友忍不住呼吁：“朱大哥千萬保重身體！保護嗓子！”

朱之文有千百萬的鋼桿粉絲。“花兒為什么這樣紅？”朱之文在神州大地為什么受到如此普遍、如此熱烈的歡迎？網友們首先驚嘆于他的“歌聲太美了”。有網友說，朱之文的歌，美在天然的金嗓子，美在他深沉真摯的感情，美在韻味，美在高度的演唱技巧。網友們把能搜集到的他的演唱視頻，熱心地一段又一段發到網上。青少年、中老年都百聽不厭，口碑相傳，粉絲群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他唱的都是紅色經典歌曲，他用心靈在歌唱，使老歌煥發青春，打動了每個聽眾的心靈。許多人支持他上2012年春節晚會，呼吁總政歌舞團招聘他。

但是，人們喜愛他，卻又不僅僅是因為他“歌聲美”。在相當程度上，人們更喜愛他的，是他的“心靈美”。美與真，美與善，往往相伴而行。美因為真、因為善而生。許多人感動于他的真誠，執著，感動于他的善良，勤奮。有人說朱之文是一面鏡子，不但用歌聲震驚了整日忙碌的我們，更用自己淡泊名利的言行澆灌著我們心中道德的種子，闡釋著幸福的真理。有人提倡學習朱之文追求理想，摒棄浮華。有人歸納了朱之文的13種精神：質樸、樂觀、好學、執著、謙虛、孝道、創新、勤勞、吃苦、自信、樂意助人、健康的金錢觀、健康的榮辱觀。這顯然已經超越了音樂的領域。許多人，包括筆者，第一次在百度注冊了朱之文貼吧，成了朱哥的忠實粉絲。有人專門匯集贊頌朱之文的詩歌，撰寫贊頌朱之文的傳記、小說。有人建議把他拍成電影、電視劇，力挺選他為感動中國2011年度人物。

對朱之文的關注，已經擴散到海外。港澳臺，東南亞，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加拿大華人網，都對“朱之文熱”作了報道。一位美國留學生說：“留美22年，第一次聽朱之文唱歌我哭了，聽一次哭一次。為啥哭？不知道！讀了網上的報道，我明白了——朱之文是為唱歌來到的這個世界，吃啥、穿啥、住啥都不重要，唱才是生命。不要說他文化程度低，和他那份對歌唱的執著、純情、熱愛相比，誰能有這份不計得失的精神？誰又有這份大自然的清純? 朱之文不是草根兒，是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蓮藕；我們才是深陷浮華社會的雜草根兒。我不擔心他能在星光大道走多遠，因為我已經看了他的表演：唱《三國演義》主題歌，才藝都在那雙看著像84歲老的手上刻著呢；《鐵道游擊隊》上彈起的土琵琶，就是家鄉美。不管結果如何，他永遠站在我心中星光大道之巔！”

許多人心中百感交集，涌動在心頭想訴說的話實在太多。為什么聽朱之文的唱歌會流下眼淚，且百聽不厭？因為他的聲音是從純凈到透明的心底里流淌出來的，他唱出了大家渴望已久而又疏遠已久的心聲。那么清貧艱苦的生活，那么孜孜不倦的追求，那么震驚萬眾的絕技，那么純樸善良的情愫。“我沒想到要出名”，“有了錢就為大伙修村口小橋”，“老婆孩子和和睦睦就好”。清澈見底的胸懷，樸實無華的話語，比他渾厚的歌聲更富有穿透力。人們在朱之文身上看到許多金子般閃光的品格，看到了一個偉大民族的靈魂。中華文明是世界上各大古老文明中惟一沒有湮滅中斷的文明，中華民族幾千年來盡管歷盡浩劫卻仍能生生不息、屹立不倒。這是因為自古以來就有一批又一批“中國的脊梁”，他們“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先賢們說過的有些話，他也許還說不來，可他用自己的人生踐行了。他是一位呼喚人性文明復蘇，呼喚中華文藝復興的代表。萍水相逢的朱之文迷們，正是被這至真、至善、至美、至純的回歸所感動！

人世間，真與假，善與惡，美與丑，是相對立而存在的。對真善美的贊頌，就是對假惡丑的鞭撻。俄國文學大師屠格涅夫，與譽滿歐洲的意大利著名女歌唱家波麗娜·維亞爾多是終身摯友，他有雙能發現“音樂美”的耳朵。他在和波麗娜密切交往時期，完成了歌頌過農民歌手的不朽名著《獵人筆記》。異常優美的《獵人筆記》，是一部獻給俄國農民的真誠的贊美詩，也是公認的對沙皇俄國野蠻農奴制度的起訴書。俄國偉大作家高爾基，童年時曾如饑似渴地讀過《獵人筆記》，他后來在回憶中說 ：“這些書蕩滌了我的靈魂，我懂得了對好書的需要。”大眾在異口同聲贊揚朱之文的同時，也對假惡丑現象舉起了投槍。這也有助于我們社會的進步和凈化。

法國著名雕塑家羅丹曾經說過，“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絕大多數人都有共同的審美標準——人心向往真、善、美！朱之文來自人民，是為人民服務的天才歌手。真實的農民身份，真正的唱歌功夫；善良的農民本色，善良的多種品格；音樂美的驚人展現，心靈美的自然流露。真、善、美完滿地融于他一身。他成了大眾心目中真善美的化身。他引爆了如此眾多的群眾對真誠、善良和精神美的強烈共鳴，就是一個明證。朱之文屬于中國，他的目標不應僅僅局限于“星光大道”總冠軍。他有條件成為偉大的歌唱家，他的歌聲將傳遍全國，走向世界。

當代最偉大的男高音歌唱家帕瓦羅蒂，也生于一個不富裕的家庭。他曾透露了個秘密：他并不識譜，是依靠他的耳朵和他自己的符號替代音符系統來學習歌曲的。可以和世界最好的女高音歌唱家媲美的才旦卓瑪，也曾經不懂樂理，寫不來自己名字。偉大來自平凡，根植于民眾這最深厚的土壤中。不必把偉大的歌唱家看得過份神秘。帕瓦羅蒂被譽為“高音C之王”，朱之文是男中音，他們各有千秋，唱的音高沒可比性。但朱之文和帕瓦羅蒂相似，都有著一副天生的、加上勤奮和堅韌練出的金嗓子，執著又善良。朱之文扎根社會底層，與民眾有更強的親和力，有數量更多的熱愛他的歌迷，可望自成一家，成為中國的帕瓦羅蒂。

朱之文屬于人民，人民不允許把他變成流星。他需要許多人的愛護和幫助。真心愛護幫助他的人，被群眾譽為利民利國的好人。現在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和發揚群眾喜愛他的那些美德，謹防急功近利把他嗓子弄壞。應以更廣闊的視野支持幫助他，對他有個總體規劃。祝福朱之文在為人民歌唱的路上越走越遠！

2011年4月3日